冰上聰里 一直被當作那種什麼都會的女生
但她其實一個人在練 怎麼當一個普通女孩
這件事 沒有人知道
連野球君 一開始也沒看出來
她不是覺得自己不夠強
她是覺得自己 不夠像個女生
她不會因為對打贏不了而焦慮
她合氣道道場那邊
連十人組手都覺得她可以
百人組手結束的時候 她臉色都沒變
但她會 很安靜地 因為自己「太簡潔」而動搖
事情是從那封簡訊開始的
野球君 試著傳了一封日常訊息給她
她照著自己的方式回了
就是 那種 一句話一個句點 沒有多餘修飾的訊息
野球君後來說
妳的訊息 沒有表情符號 有點冷淡欸
她當下沒有回什麼
但那句話進到她心裡的某個地方
某個她從來沒打開過的抽屜
她回家之後 認真地對自己宣告
她決定 要研究一下 女生風格的訊息怎麼寫
她真的開始研究
野球君後來看到她下一封訊息的時候 笑了出來
然後說
其實妳本來那種就很好啊 像妳的人
她當下沒有露出什麼表情
只回了一句
是喔 你這樣說 我有點高興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但其實那一瞬間
她心裡那個 我是不是太硬了 的小聲音
被一句很輕的話接住了
第二次崩盤 是約釣魚
野球君是那種對她有「萬能少女」濾鏡的人
他自然而然地以為 她應該也會釣魚
她也讓他這樣以為
整場約會 她一次都沒舉起釣竿
他覺得奇怪
過去看 拿過她的釣竿
針上面 沒有餌
她別開視線
老實說吧
她說
其實我不太敢碰釣餌
那種黏黏滑滑的東西 我不行 拜託不要靠過來
那一刻 她整個人萬能感 像氣球一樣消下去
她平常拆解人的關節 都比這個動作流暢
但她對著一條蚯蚓 真的做不到
野球君幫她把餌上好之後
她照樣很快釣起了一條大魚 笑了出來
那是她整天裡第一個放鬆的笑容
野球君直接砸了一句
妳這樣超可愛 很有女生的感覺
她當下沒接話
她那一瞬間想的是
原來不夠完美的時候 也是可以被喜歡的
這件事 對她來說 不是小事
第三次崩盤是試穿衣服
她決定要更努力一點
那天她拉著野球君逛街
她試了一件又一件她平常不會穿的款式
有蕾絲的
有荷葉邊的
有顏色很亮的
野球君每件都說好
但她自己照著鏡子 還是覺得不是那回事
走著走著 經過雜貨區
熊的玩偶 雞的玩偶 排成一排
她直接放下了戒備
小聲地說
好可愛喔——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線
那不是她平常的聲線
那是一個 在沒有人在看 的人 才會發出來的聲音
野球君聽見了
他笑著說
妳剛才那個語氣 跟平常不太一樣欸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又被抓到「不像自己」
但野球君接下來那句是
我喜歡平常的妳
她當下沒有思考
她直接走過去 抓住他的手
被你這樣講 我很不好意思
但是我也很高興 所以 算是道謝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之前她跟野球君一起看過一部電影
劇中的女主角 被劇情形容為 けなげ 可憐
那兩個字 她當時面無表情聽過去
但其實 那兩個字偷偷地 在她心裡留了一道很細的刻痕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
她也不會說
她不是因為自卑才在練習這些
是因為她遇見了一個讓她想要嘗試的人
她原本以為 自己這輩子
只要把合氣道練好 把護衛任務做好 把該擋的擋住
就夠了
但她現在每天 都在學一個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學的科目
那個科目叫
怎麼當一個 在那個人面前 願意有點不完美的女生
而她 學得 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快